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牡丹姐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年了。她夭折的那年只有九岁,嫩得还像一朵花儿。 那是六十年代春天的一个傍晚,我饿极了,牡丹姐将她吃剩下的一块菜饼子给了我吃。我狼吞虎咽地吞下后还想再吃。饥饿强烈地折磨着我。牡丹姐说:“再没饼子了,干脆,姐给你煮野菜吃吧。”说毕,她从桌子底下端出个圆圆的筛子,里面装着绿绿的野菜。牡丹姐边洗菜边对我说:“这是岌岌菜,放在开水锅里稍微煮一下,撒点盐特别好吃,如果有一点油调拌一下还好吃呢。”话毕,她大人似地挽起袖子生着了火,歪着嘴对着灶火眼噗噗地吹了起来。一股浓烟从灶火眼里喷了出来,喷了我和牡丹姐一脸,呛得牡丹姐上气接不上下气的咳嗽,看着牡丹姐鼻涕眼泪的样子,我连忙给她捶背。接着又是一股烟火喷了出来,把我和牡丹姐的头发燎得滋滋作响,我的眼睛被刺得直淌酸泪。牡丹姐的脸又脏又难看,我捂着肚子笑她,她也指着我的脸说:“你还笑我呢,你也像个丑八怪,不信,去照镜子,比狗熊还难看呢。”我跑到屋里对着小圆镜一看,果然满脸皆黑,我们俩都咯咯地笑了起来。 一番折腾之后,野菜终于煮好了。牡丹姐把煮好的菜捞到凉水盆里漂了一会儿,然后,用手一把、一把捏干了绿茵茵的菜水,洒上一撮盐末,用筷子一边搅拌一边对我说:“好了,能吃了,你赶快吃吧。”垂涎三尺的我,飞快地用手抓起一团菜就往嘴里塞。牡丹姐急忙夺下我手中的菜大人似的说:“香儿,先莫急吃,等我先尝尝,万一有毒咋办?”我很不高兴地说:“那你先吃就没有毒啊!”牡丹姐神气地冲我一笑说:“因为我是神仙,死了还能变活呢。你死了可就变不活了。”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牡丹姐把一团、一团的野菜咽进肚子里。这时听见母亲喊叫我的声音,我随声而去。 可是,我再也没有看到牡丹姐。望着那间空荡荡的屋子,我多么希望她是在和我捉迷藏,猛然间,又会从一个角落里“哇—”地一声闪了出来,做出鬼脸吓唬我。可是,我等了好久、好久,牡丹姐还是没有出来。我听到的只是一片凄凉的哭声。 牡丹姐就这样走了,她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。我的好伙伴,好姐姐,我怎么能够忘记我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充满饥饿和欢快的童年生活呢?几十年的岁月里,无论走到哪里,我都记着你,记着你的美丽、善良和纯真。每一天,我都会默默地对你的魂灵说:“牡丹姐,如果你能活到现在该有多好呢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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