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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文明程度的发展,社会组织规模也相应提高,人际交往也日趋密切。但令人不解的是,这个社交圈的人数竟然与人类文明的发达程度无关,在每个文明时代,圈内人数基本上维持不变。这个圈子甚至可以追溯到史前人类的原始部族,按照《裸猿》一书作者莫里斯的说法:“那时的原始部落和现在的猩猩群差不多,成员可能不到一百,而且互相很熟悉。”即使经历了“狩猎采集”时代、“农耕文明”时代和“工业文明”时代,来到了高度发达的今天,置身于现代通讯、快速交通和拥挤繁华的大都市生活之中,人们社交圈的规模也未必比远古先民有明显的扩大。如莫里斯所言:“只需拿一百个城市居民的通讯录来看一看就可以了。你会发现,排列在这些通讯录上的人名几乎都有限,而且数目是差不多的,大体上就是一个原始部落里的个体数量。” 每个人都有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,具有多层结构的人际关系圈,最内层是由一小部分最熟悉、交往最密切的人组成的核心社交圈;往外侧是个过渡层,由一些虽说相识但并无深交者组成,彼此之间仅仅是一般性的交往,有过最普通的联系或是很短暂的接触;更外一层是些在各种公众场合(街道、公园、会议、宴会)相遇而不相识,从未打过交道的人——所谓“陌生人”指的就是这个层面的人;最外面侧是一个无限范围的涵盖,包括了所有不相识、不相遇,甚至老死不相来往的人(如共居同一座城市的人,干着同一行业的人,属于同一个民族的人,具有相同国籍的人,乃至于散居世界各地的人)。这些人连“陌生”都谈不上,尽管你也许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,但却不能绝对认定:你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。阿拉斯加冻土地带刚刚去世了一位老妇人,也许你手头上在读的一本海明威小说,它的纸张正是由她的外孙女婿——一位伐木工——所伐树木的纸浆制成的。 文明的发展使得人人都被网罗在一个越来越广泛的普遍联系之中。但是此种社会依存、文化交流与商品流通的迅速扩张并没有相应地扩充人们的“社交圈”,扩大的最多的还是在“陌生人”层面。 人是一种十分奇特的社会型动物。我们每天都在陌生人群里穿行,互不对视,互不理睬,互不接触,互不搭界,就像人们穿过树林避开每一棵树那样,回避着迎面而来的每一个陌生人。最多这棵“树”的某一点吸引了你,多瞧他两眼而已。这种彼此互不关注的回避习惯,绝对不要轻易违背它,虽然没有明文规定,但对都市行人来说却是一条人人都必须遵从的“潜规则”。不信你试试看——死死盯着看对面走来的一个人,目不转睛地对其凝视(这样做并不违反城市的交通法),可以预见,他不是满心惶恐地慌忙躲开,就是见怪不怪地把你视为“神经病”。 这条被专家称为“反接触规则”的行为模式在其他动物中是不可思议的。一只虎绝不会这样从容地从另一群虎群中穿过;两大猴群狭路相逢也不会这样摩肩接踵彼此平和地互相穿行;两队蚂蚁搬家,街食抱卵地迎面相遇,绝不会个不相扰地互相穿插。唯独人类能于闹市人流之中静默穿行,有如独步无人之境。他似乎并没有把眼前这些当成自己的同类,只不过是些没有生命、没有感情、能够活动的“机器人”罢了。 如此看来,“人”似乎具有某种“波性”,两群人面对面穿过竟然像湖面上两个互相穿越的水波纹,圈圈相会之后,有互不改形地各自扩散开来,彼此毫无干涉。 是什么原因促使人们在急剧扩大生存联系的同时,有必须固执地保持社交上的疏离呢?为什么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,各个时代的人都要固守既定的“熟悉人”圈子规模,而将越来越多与自己有着各种社会关联的人都排斥为“陌生人”呢?其中必然涉及到生命体与生俱来的深层本性。 对陌生事务保持警觉,这也许是一切高等动物的共同特征。 当孩子们用一种古老的方式捕鸟——拿根系着绳子的木棒支起一个竹筛,里面撒把米,布好一个陷阱。麻雀来了,对这个陌生装置必然会保持警惕,不敢轻易涉足,经多次试探安然无事后,方敢进去啄米;青藏铁路专门修建了供羚羊迁徒用的桥柱式宽阔通道,大群的藏羚羊见到这陌生的庞然大物,云集桥下不敢穿越,代几只勇敢者穿过证实无险后,大批藏羚羊才蜂拥而过;婴儿进食,对熟悉之物他吃得很顺当,但一遇陌生口味立即嘴巴一闭,任其汤水流洒,尽管此物味美、价高、富有营养,又怎敌他那万古传承的生存戒备天性。待到长大成人,久经世事磨练,修得阅历深厚之时,人们对陌生事物的疑心将会更重。不信找块检验合格的肉到集市上卖,别人8元一斤,他却明码标价“一斤2元”,再加上衣着寒酸,表情木纳,只管割肉收钱,其他不置一词,顾客围拢来定会充满狐疑,裹足不前。何也?只为“价格陌生”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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