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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一生无疑是奋斗的一生,16岁既背起行囊只身来到了新疆,从此开始了15年的板车生涯(到戈壁滩砍挖沙包下的木柴,可以代替煤炭烧石灰);后来逐渐承包了石灰窑,成了窑头,再后来又相继开过饭店、旅馆、商店,承包过建筑工程。虽然在后来的一场生意中将一生的积蓄尽数赔光,仍然靠奋斗供养我和二哥完成了学业,直至我们参加工作的第二年,也就是8年前的今天,父亲在一场车祸中悄然离开了人世。 据母亲讲述,父亲是高中毕业生,在那个激情私火的红色年代里已经算是难得的人才了。在最艰苦的15年里,也曾有过享受国家铁饭碗的机会,但由于当时那少得可怜的工资根本养活不了母亲和我们兄弟三人,父亲不得不放弃当时人人眼红的公社会计的“美差”,继续拉他的板车。 父亲他们每个队有十几号人,每次进戈壁都要带足口粮和水,在深深戈壁中找一个较大的沙包挖一个地窖,就形成了大家这一星期的临时“根据地”,然后每天拉着板车在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挖柴,反复将一板车一板车的柴运到“根据地”,直至堆积成一座小山,再由公社唯一的拖拉机将柴运回去,父亲及工友们由此可以获得两天的休息机会,同时也保证了一家人的基本口粮。 母亲回忆,那个时候她认为最难熬的不是独自照顾我们兄弟三人的艰辛,而是我们所处的那个小镇的风。最大的一场风是在二哥降生的第四天夜里,父亲在戈壁滩,母亲又刚临产,午夜的狂风瞬间就将家里的屋顶锨掉了半个,屋里顿时成了黄沙的落脚点,母亲和两个哥哥钻到被子里都快窒息了,多亏一个邻居想起了父亲的嘱托,顶着风到家里来看看,才将已成土人的母子三人转移到了他自己家里。而母亲也由此落下了关节炎,直到现在,只要母亲的腰一痛,第二天就铁定了要刮风,胜似天气预报。而身处戈壁地窖的父亲在每次大风的次日清晨,都要和工友们费半天劲才能挖开洞口出来。 当时的父亲虽然是干苦力的,但仍然不忘在闲烦时鼓捣他所喜爱的乐器,尤其是口琴和笛子吹的好,他的笛声总是会在夏日的夜里悠悠洋洋传到附近纳凉的人群里,大伙由此有说有笑,也成为了当时生活中的唯一点缀。仰或是小时上过私塾的原因,干粗活的父亲脾气异常的好,一生都没有与任何人红过脸,即使脾气火暴的母亲,也总是在父亲乐呵呵的笑脸中渐渐熄灭怒火,父亲也由此得到了周围人的信任和尊重。再后来,随着辈份和年龄的不断攀升,并作为小镇上资历最老,时间最长的生意人,父亲在小镇上已经是比较有影响力的人物了,就连当地的政府人员,也时常为解决不了的群众矛盾来拜访父亲,当然,只要父亲一出面,自然是很容易就化解了。这在当时的我看来就他就像英雄一样伟大。 父亲的一生无疑是悲惨的一生,母亲说,我的爷爷是在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因为饥荒,上山摘野果时不幸跌下树逝世了,从此大伯挑起了家里的重担,抚养父亲和姑姑上学,直到父亲16岁时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独立的能力,为了减轻大伯的负担,才毅然离开了家门。在小镇生活的40年时间里,父亲干遍了最苦最累的差事,历经人间风雨,饱尝了生活的艰辛,终于苦尽甘来,熬到将我们兄弟三人抚养成人,却突然离开了我们,尽管他是一百万个不愿意,却最终也没能摆脱命运的作弄。 今天去祭奠父亲,凝望父亲的墓碑,回想起父亲悲惨但却顽强的一生,心头仍难免一阵一阵生痛,尽管他没能成就一番惊天伟业,但却用一生的心血筑就了他在儿女心中的伟大雕塑,我也终于提起勇气写起了我的父亲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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